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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英雄寂寞

顾子明:中兴跳楼的背后,不仅仅是中年油腻,还有国运

深圳中兴网信科技的研发组主管欧某,前几天在面对公司强制劝退后,在中兴新新办公楼一跃而下,用跳楼这个最决绝的方式,与父母妻子说了永别。


对此,政事堂先默哀一下。


一个寒门子弟靠着自己的努力,从农村拼出来,北航本,南开硕,一路干到科技企业的中层,上不靠父母下不靠贪腐,凭借自己的能力奋斗,在深圳买了房子有了事业,其实也着实不易。


欧某做到公司中层,能在深圳买房,能让媳妇全职在家,可以说是令人羡慕的中产阶级。


不过,油腻的中产阶级也最容易爆发中年危机,父母赡养,子女教育,高负荷工作下的身体下滑,以及深圳高房价下的高按揭。能够支撑这些的,靠的就是欧某在中兴的高收入。


不过,当他一失业,一线城市巨额的按揭和超高的教育、家庭开支,就根本不是一个农村家庭底子的人所能支持的。


当然,这并不能怪中兴。


近年来,中兴的生意并不好过,当年的高速发展已经不在,今年一季度,中兴就完成裁员3000 名员工,约整个公司的5%,而欧某所在的中兴网信裁员,也是母公司中兴股份勒令之下缩减编制。


欧某的失业,不过是中兴相比于前些年的高速发展停滞的一个缩影,而中兴的风头不再,也是中国经济高速发展开始换挡降速的一个缩影。




政事堂毕业于某985工科高校,那里自然也是华为中兴每年的校招大户。当年的校友毕业后入职通信领域,就能拿到几倍于同龄人的收入。同样的成绩考入同一所大学,他们凭什么拿高薪呢?


一句话,赶上了国运。


过去十年,国家花大力气进行通信的基础设施建设,不惜重资推动自主研发,几年时间,就迅速从2G升3G,3G升4G,中国的通信基建领域,成了全球最大的市场。


而且,一方面,国家以信息安全为由,挡住了IBM、Oracle、EMC海外三巨头与华为中兴的直接竞争;另一方面,国家海外投资通过一揽子协议,搞出来的“中资全家桶”,其中就有通信设备换矿产石油。


因此,借着政策的东风,诞生了通信这么一个朝阳的行业。


就像十年前集体吃土的建筑行业,在四万亿之后,行业整体收入翻了几十倍一样,并不是你个人有多优秀,而是这个群体赶上了国运罢了。


但是,无论通信行业有多么高精尖,可就像其他的中国制造一样,只要中国大规模进入市场,自然全球就会产能过剩,利润摊薄。实际上,过去两年,以IBM为代表的海外通信巨头,已经开始裁员了,尤其针对中国区。而欧某被中兴的裁员,不过是这一波大周期之中的一隅。


嗯,随着新一代国运的供给侧改革,纸价上涨,现在通信行业的利润比纸还薄了......




从经济的角度来看,高速发展的背后,普遍是高倍负债。


不过,过去5年,中国政府一直在推进“减费提速”,让过去10年背负着巨大债务,亏被搞3G、4G建设的三大运营商,在4G投产之后根本挣不到钱。更不要说三巨头中盈利能力最差的联通,都没钱去布4G基站了。嗯,倘若不是刚从BATJ拿到混改钱,联通在5G时代可以直接说byebye了......


而无论中兴还是华为,他们论本质都是电信三巨头的乙方,当他们的甲方都被政府政策限定赚不到钱的时候,怎么会有动力推动基础建设呢?又怎么可能痛快给乙方付款?


同样,过去十年,在四万亿基建带动下,房地产的施工单位麾下的农民工赶上了国运,自然收入都比大部分的大学毕业生还要高。


但是,前两年疯狂加杠杆开发,结款一直很爽快的万达,今年不仅速度降了下来,对乙方建筑单位的付款也是一拖再拖,导致施工单位很难受,对农民工开始裁员降薪。这事儿对比通信领域,也是一个道理。


当国家通过行政手段开始调控通信行业,令其减费提速对消费者让利后,这个过渡负债的朝阳行业,自然就要慢慢进入一个寒冷的冬天。欧某跳楼的原因可能很多,但最他令绝望的,一定是辞退后,在整个行业低迷裁员的大潮下,他再也无法得到当年行业朝阳时的荣光,甚至还不起每个月的按揭房贷。


同样,假如政府像“减费提速”那样坚决调控房价,逼迫过渡负债的开发商向消费者让利的时候,朝阳的房地产行业也将逐步冷却,利润空间的下滑,会使得售楼小妹和搬砖小哥,也都感觉到凛冬将至。


以负债驱动的经济繁荣不会持久,资本流出后必然是萧条。超额利润也不会凭空产生,只不过是在不同的玩家手里转移。





通信领域是垄断和暴利的,全球各国的首富,不少都是通信巨头,譬如财富一度超过比尔盖茨的墨西哥首富就是墨西哥的电信巨头。


但是中国的三大电信运营商,跟全球其他的电信巨头相比,虽然用户规模少有敌手,但利润和政治地位其他家比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其原因呢,一方面是老邮电部是实在是太怂,这么多年连个副国级领导都没出来(看看隔壁电子部,出了一堆领导人),另一方面,则是中国政府的大战略,让通信巨头们的暴利,通过减费提速向互联网巨头们转移。


想一想,当4G网络普及到每一村,4G流量让农民都用得起的时候,14亿中国人这个全球最大的移动市场培育下,自然就会让支付宝和微信迅速崛起。


正是中国政府主持的减费提速和利润转移,使得中国移动互联网大潮迅速崛起,从这个角度来看,从电脑端的BAT三国演义,变成了手持端的阿里腾讯二马争霸,也是有着经济基础的原因。


而跳楼哥们所供职的中兴网信科技,是干啥的呢?我们看一下官网就知道,是为地方政府搞“智慧城市”、“智慧医疗”提供解决方案。



而众所周知,目前全国智慧城市解决方案里面,市场份额最大、路子最野的,就是阿里和腾讯。中兴网信拿什么跟俩爸爸级的巨头去竞争地方政府的单子呢?因此,中兴网信被上级中兴股份勒令缩编,是必然的事件。


在过去五年减费提速的输血之下,联通这种有背景的,能够通过BATJ参与的混改,把通信领域向互联网输的血要回来,而电信移动华为中兴,输血之后,不过是给自己塑造了一个更大的竞争对手。


进而把思路提到宏观层面,中央对房价的限制,就跟减费提速一样,通过行政限制甚至以租代售,将原本属于房地产的暴利返退给消费者。那么,释放的红利将远比降费提速带来的移动互联网的红利要多百倍。而大家从最近马云和马化腾最近在商超争夺战上拼刺刀中也会明白,未来几年中国的消费市场,也将是限制房价过快增长后,受益颇多的行业之一。


不过,任何的改革释放红利的过程中,都会让原有的既得利益者受损,就像是欧某就业的通信领域还是政事堂从事的房地产领域。


过去十年,享受了政府主导的十年高速发展红利的我们,自然也要明白,幸福生活除了个人奋斗,主要是靠政策和历史的进程赏的。为了自己提早考量,在大变革来临之前,赶上下一波的政策,避免欧某的前车之鉴,才是对自己和家人的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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