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评论

谁说英雄寂寞

新潮沉思录:不牛逼的卢本伟和牛逼的我大哥




我们回顾刚刚过去不久的两会,已经有多位文娱界知名人士怒怼近年来“高片酬小鲜肉”这股不正之风。作为政策风向标之一的两会,能被播出在央视上的内容可以理解成中国宣传系统的一种“官宣”,特别是中宣部直接管理电影界之后,“给老百姓脑子里灌屎”(引自隆晓斐老师)的现象应该会越来越少(相对的另一种隆老师描述的现象会越来越多),因此,娱乐行业必然要寻求变革,如果说旧时代的娱乐界造星运动是中心化的,在经历了“中国有嘻哈”双冠军之一PGone玩脱和人设崩塌的薛之谦之类的事情之后,娱乐圈实际上进入了造星去中心化时代。



最典型的就是笔者所指的这篇文章里所说的“男团”和早就开始运作的女团了。(xx48)。中心化时代的鲜肉男星们在人气达到一定程度之后,绝大多数会选择和老东家解约自立门户,这对这些文化传媒公司(资本)来说是亏本的,花了大量的资源养出了能下金蛋的鸡在没生几颗金蛋之后就跑路了,即便不跑路,这些文化公司还要承担着不必要的风险(薛之谦的例子就是典型)。笔者依稀记得,在PGone事件刚爆发的那几天,有人调侃中国有嘻哈深谙风险规避之道,而所谓“男团元年”的崛起,在笔者看来正是经过这一系列的事件之后,资本市场的必然选择。


小偶像、练习生这些概念并不是中国娱乐界独创出来的,在娱乐界非常成熟的日韩,以K-POP和xxx48为代表的偶像团体已经运营了很多年,这些团体的共同特点是成员多且容易替换,更重要的是审美女性化(男团)。


稍有常识和良心的人都不会认为,日韩的女权状况比得上中国。日本自不必说,韩国娱乐圈也经常爆出各种丑闻,某公众号把这种大型物化活动形容成对直男审美的挑战,实在是信口雌黄。隆老师讲过为什么很多明星在公布恋情之后会掉粉的原因:因为明星本质上是一种性模拟器,而大部分人还是不愿意共享性这一私密空间的个人活动。而男女明星团体的出现则通过物化和原子化明星这个概念,分化了这一情况可能带来的风险。


比如说,这个“仙女”喜欢这个“霸道总裁小哥哥”,而另一个“仙女”喜欢另一个“柔情似水小哥哥”(恋与制作人)。这样,通过工业化生产偶像,性模拟器不再是某种难以复制的稀缺的自然资源。对于前台被迷倒的“小仙女们”而言,可以选择的性模拟器更多;对于后台的资本而言,赚的盆满钵满的同时又规避了风险。



如果某电竞主播在这,一定会说“这是好事儿”。


可这真的是好事吗?资本控制下的女性化审美趋势,本质并不是为推翻父权制服务而是为了进行消费主义升级。笔者在这里并不是说某些直男邋里邋遢还认为这是不拘小节的想法是正确的,笔者想说的是,从目前的生物角度来看,绝大多数男性并不是天生便开始趋向女性化审美,要达到这些男团偶像的境界,护肤品化妆品控制饮食健身四大要素不过是刚刚开始。在中产阶级形成一定规模的中国,资本推动女性化审美不是那个公众号所说的,直男审美的失败,恰恰相反,这是直男审美的胜利。正因为有这种直男审美的存在,在女性化妆品护肤品消费市场趋近饱和的现在,才能开辟出新的市场。


资本的逻辑很简单,通过媒体宣传对审美演化施以干预,达成这样的逻辑:男性也要变的精致,这样才有女生喜欢。这样,以护肤品化妆品控制饮食健身为代表的四大中产阶级消费主义符号便能迎来新一轮的增长。而沉浸在这种“新时代的幻象”中的男男女女们,本质上和那些现在进入虚拟货币市场的韭菜一样。



除了上述,“带妹”这一贯穿中国娱乐圈次生圈电竞圈的现象也是当前文娱界物化女性的代表现象。“带妹”,顾名思义,就是带着妹子打游戏,而“带妹”一词在实际运用中绝大多数情况下大抵不过以下两个意思:“负重训练”与“追你带的这个妹子”。这种语境下,女性在游戏中的社会属性毫无疑问的被异化成“拖后腿的废物”和“生殖工具”(特别是在竞技性强的游戏中)。在17-18世纪,男尊女卑是一条普遍认同的真理,在这种“真理”的熏陶下,女性被认为缺乏理性,温顺且容易屈服。


当时间走到21世纪,只有极少部分人才会公开宣称女人是远远比不上男人的。虽然相当一部分的人(男女都有)依然在内心深处OS:男人就是比女人强,不可否认的是,从19世纪末开始到21世纪这段时间的社会进化进程(如1853年颁布的《反“累积式攻击”法案》,1970年代颁布的《反性别歧视和实行男女同酬的法案》)社会的确是进步了(中国则是legacy of Mao)。


在这种累进式的社会进化进程中,媒体的作用一直是女性主义的核心议题之一,毋庸置疑,与直播行业逐渐一体化的电子竞技业可以毫无疑问的被归类于新媒体。那么,这种一体化后的新媒体进入女性主义视野也不足为奇了。讽刺的是,引入女性主义视角来观看,即便传输介质前所未有的延长了时间且缩短了空间,这个新媒体创建的叙事里充斥的依然是“古老的、陈旧的生产方式以及伴随着它们的过时的社会关系和政治关系”。



18世纪初,父权制叙事根植于大众文化当中,正因为如此,怕老婆的丈夫是这一时期民歌所讽刺的对象,对这一现象的讽刺暗含着认为女性必须软弱的刻板印象,而在现在的游戏直播行业内,与其对应的最典型的例子应当是一次“直播事故”:


卢本伟有次在直播LOL的时候,他女朋友赵梦玥出差结束后回家,卢本伟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赵梦玥有烟么?”赵梦玥当时气得说了句:“你老婆出差这么多天刚回来,你居然第一句就问我有烟没,牛逼啊卢本伟!”,然后卢本伟再也不敢说话,再然后直播间的弹幕开始狂刷:卢本伟牛逼以至于最后变成一个梗(当然,后面的李庄白肉事件以及大众消费该过世主播事件不在本次讨论范围)。


由此可见,卢本伟牛逼五个字与18世纪初那些讽刺怕老婆的人的民谣没有丝毫不同。除了卢本伟,另一组并不是特别特别一线的主播(这组主播的热度很不好评价)也经常在直播间里强调自己是“一家之主”,而某次太嚣张之后该男主播被直播家暴以至于“一家之主”也在该主播混的游戏圈内变成了梗。



到了19世纪50年代,随着中产阶级女性开始出现,面向这一群体的女性的大众传媒刊物则充斥着类似于现在“生活小窍门”以及美容服饰等内容。这类内容以爱情小说为主体,将女性以“男性的依附”进行构建,主旨无非是女性如何赢得并维持与男性的爱情,如何相夫教子,如何做家务,如何永葆美丽之类。反映在如今的游戏行业内,以某些MMORPG为例,大量的类似于“xxx教你如何撩yyy”的文章大行其道。yyy大体上代表着某种虚拟形象(或者性幻想对象),这些东西配合上消费主义以及国内方便快捷的物流系统,让很多乐在其中的人沉迷于名为城市的幻像当中不可自拔,而当看了照片又或者网恋见面之后的大失所望又会引发这些圈子里的另一种“大八卦”现象。


当时间步入近代,1918年,30岁以上的妇女赢得了选举权,女性第一次在政治上(理论上而非实践上,政治上而非文化上)获得了与男性同等的地位。随之而来两次世界大战更是使得女性获得了空前的解放。20世纪50年代之后大批已婚女性开始外出工作且开始频繁的参与公共事务,这一女性地位崛起现象最终被总结为女性主义思潮并在新时期(资本主义晚期)被再度异化成新一轮,对男女双方的压迫,而在游戏业内,便是我们在一开始所说的,带妹现象。



带妹现象是一个极为古老的媒体叙事,仅笔者所知,流行于中世纪的骑士小说中旧有这样的描写:身为主人公的骑士温文尔雅,为金发雪肤的美丽女士赴汤蹈火。这类叙事随着科技的发展与社会的进步,并未消失,它顽固的寄生在私有制社会所创造出的社会关系之中。这类内容无非是过去“英勇的骑士救下了被坏人欺压的美丽小姐”变成了“英勇的最强王者二十五杀暴走全场carry辅助妹子;五百强源氏大招灭队,队友天使妹子投怀送抱”;绝地求生X洲邀请赛xxx带妹吃鸡夺冠”罢了。这些叙事,无一不是将女性置于“弱小,需要强大男性帮助”的地位上。而在普通玩家群体里,带妹现象在操作过程中更多的是,“带了妹子就不要想着吃鸡了”,“你怎么能对漂亮妹子发火呢?”这些极为“直男癌”的话语被在现在的游戏圈被当做真理而传颂。


与过去直截了当的压迫不同的是,父权制在资本主义晚期下采取了以退为进的方式,以男性单方面的退让而凸显女性地位的增长。这种虚假增长的实质逻辑不过是中世纪骑士小说又或者是所谓贵族义务的现代化版:因为我是强大温柔且绅士的男性所以我有义务照顾弱小不堪必须依靠男性才能生存的女性的翻版罢了。这类“增长”只对那些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以作为某种商品卖出去却毫无实力的某些从业人士有所裨益:起码能卖个好价钱。这绝不是耸人听闻,众多在线直播TV里,有几个观众敢说自己是去看女性主播打游戏而不是纯粹是看女主播呢?


更让人痛心的是,太多太多的女性沉浸于这类名为照顾实为物化的弥天大谎中。接受了消费主义洗脑的她们接受了这类的隐性贴标签,并最终使得过去革命者们所遗留的一切进步逐渐被腐蚀。文娱行业对女性的欺压绝不是只有当代中国逐渐泡沫化的直播行业才有,女帝Tossgirl作为曾经击败中国虫王的优秀女性星际争霸选手,最后也是放弃了电竞业,嫁给了一名韩国土豪开始其相夫教子的生活。



记录片导演中的著名白左:迈克·摩尔,这个“民主党文胆”在前段时间的遭遇也能说明这一点。此人之前发了个推特说女性不搞种族主义不发明核弹。当然很快就被打脸了——核弹工程中确有女性做出了重大贡献。这种言论(指女性不参于暴力)其本质依然是性别歧视,因为这种言论的潜在含义是女人是无力,无能的。虽然美国文娱界整天三句话离不开平权,可频繁爆出的性丑闻与这次的“潜性歧视”似乎表明在俊男美女如云的文娱界,平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由此可见,盘桓在娱乐界的性别歧视与物化现象绝不是某一国某一团体独有的。


这是关于女性的叙事,而关于男性的叙事同样不容乐观。王思聪在某次直播痛骂林更新不会玩,在场的其他人没有一个人敢接话,更勿论回嘴了。究其原因,父权制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呢?我想,本质和某位主播可以在和另一女主播对战的过程中大喊霸王xxx的理由是一样的:某省会城市的七套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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