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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英雄寂寞

新潮沉思录:头号玩家:死宅的革命骨气与诡异的未来


最近最火的电影无疑是《头号玩家》了,网上各种数梗及影评多到泛滥。今天我们也来聊聊这部电影。我们这里不来谈整部电影中涉及到的梗,这是写纯影评的人该干的事情,就不抢生意了。



先回顾下历史,在上世纪网络社区还在初创期的时候。极客们对于所谓的赛博空间有一种美好的想象---网络对于传统社会权威中心的消解和对权力渗透的逃离。


比如美国后现代女性主义学者唐娜·哈拉维在《赛博格宣言》提到过的赛伯格(cyborg,及为生化电子人)主义。赛博格就是用义体改造和增强过的人类,人体增强甚至神经的改造制造成更加优秀的中质体,抛开了传统性别分化等二元中心。而英国女性哲学家Sadie Plant则把注意力放在网络上,其著作《论母体:网络女性主义的模拟》(On the Matrix: Cyberfeminist Simulation, 1996)论述了她的女性赛博主义思想。


简而言之,她们对于网络有一种无政府主义的秩序想象,去政治中心化的生态秩序避开了传统社会积弊已久的权威模式。而女权主义的行动在这种可以自我创建身份和去中心化的环境中可以充分展开,且网络本身也会激发人逃开传统秩序的欲望,从而行成一个反向的解构。



所以说,网络初起之时(或者我们90年代一点,用赛博空间这个词儿),很多人文学者和有技术理性的极客们是有一种政治模式的设想雏形在里面,并认为90年代刚刚从压抑的冷战阴影走出的世界可以迎来某种千禧年的变革。


然而这涉及两个问题,比如,就女权主义内部的讨论来说,有人就质疑过,技术本身也许是中立的,但驱动技术的资本呢?或者说技术的再生产机制是否中立?或者简单来说,网络也许在初起之时因为没有体系,可能会满足一种无政府主义的自发秩序,问题是资本或者成熟体系介入后,传统社会的东西都会卷土而来,它依然是姓资的。


实际上网络发展至今,我们也经历了网络从早期一个独立性很高的亚文化生态,拥有自我代表性和自发秩序,慢慢被资本收编,形成一个重新被资本编码的过程。某互联网大佬甚至在自述合法性,说我国网民乐于拿隐私换效率,实际上我们属于失语的状态。


而电影中的细节也是如此。如造物主一般的技术死宅哈利迪和商业合伙人莫罗在经历最初对于绿洲的理想化构造后,开始由于是否商业化和绿洲如何主导的问题发生冲突,虽然以莫罗退出结束,但是理想化的绿洲依然在不可避免走向分裂:


索伦托的公司通过炒热绿洲金币战争游戏业务,藉由贩卖氪金道具来获得增殖。同时为了把游戏快感介入到现实生活中,增强型VR设备也成了他们的业务。然而,除此之外,从萨曼莎的对话细节以及姑妈男朋友把买房子的钱拿去输掉的细节,索伦托的公司成功把氪金道具和本来带有博彩意味的虚拟战争(输掉会掉光所有道具,重置角色)结合了起来,并且通过现实中借贷业务和契约工人(实际上就是债奴)进行闭环。



这完全就是个标准的晚期资本主义运行逻辑,通过制造消费品制造消费需求——对消费本身制造变现模式(此处是杀死重置角色的博彩性机制),就是高端版金币工作室——通过借贷继续剥削消费力消费力,引发赌徒心态——债务奴隶。


而电影中的索伦托可不仅仅是如此。他甚至掌握了了社会的规制权力和警察权力---成为了晚期资本主义规制社会的治理机构。前者而言,规制权力刻意分配并合理化了这个时代的阶级分化,虽然电影没有全景展示,但俄亥俄哥伦布的贫民区自成一体的生态,侧面表明了社会阶级分化被塑造得更为不言自明,穷人的理想是“买个大点的房子不住废弃房车”,而索伦托在追杀男主的时候甚至出现“不会有人在意哥伦布死个人”(大意)。阶级冲突被掩盖,哈利迪本来想制造人人平等的乌托邦,而资本拿这种二阶幻觉反而收拢了阶级矛盾,绿洲成了各阶级貌似平等的麻醉剂。


对于后者而言,无人机神国在这电影成了现实,商业机构对于信息的把控,使得资本集团在维护秩序稳定(稳定才能满足剥削体系继续循环)和消除不确定性的成本极低却优先权极高,靠信息垄断和侵犯隐私的数据库,可以靠一个名字点对点直接追杀到现实中的人。而且还有商业机构的快速武装和无人机以极其高效和成本低廉的方式抹杀一个人头。虽然在电影中被编剧童话式的“打闹”蒙混过去了,但要是真发生在未来,男主早可以被抹杀好几回了。



于是绿洲不仅从乌托邦变成了一个资本掌控的赛博商品,把阶级斗争叙事完全解构,并进行重新编码。绿洲并没有消解传统社会的阶级分化和资本主导,相反被异化成资本构造的二阶幻觉的编码机。绿洲在这里作为超现实领域,介入了宅男们的现实生活并把现实统摄,绿洲背后的商业逻辑主导了现实生活的内容,并且将绿洲内的符号体系灌输回真实世界,绿洲成了一个镇压阶级叙事的天鹅绒监狱。


按照哈维的说法,这是一个资本的“帝国”,这个帝国超越主权机器,行成跨区域跨空间的整合和分化,剥削循环链条被消费意欲贯穿到整个社会,并主导意义和知识的生产,让人忘却真实冲突沉沦脑臀分离的唯心主义化“世界模式”。在电影中,资本集团最后只差一步了,就是控制整个绿洲的内容主导权(虽然我很想吐槽索伦托居然只想到加广告,这可能算是给宅们致敬的梗吧,毕竟番或者电视剧被大佬买走了还加几十秒广告是全世界都恨的事情)



而这个政治语境之下,原来的革命主体被资本的渗透强行分化了,甚至互相处在矛盾面。借用哈特和奈格里在帝国三部曲中的概念,这个世界里不存在统一的革命主体,只存在以多样性和奇异性为基础自发起来反抗帝国(即晚期资本主义)统治的“诸众”。


搞清楚这些之后,我们发现这是个死宅革命的故事,而革命者们也确实是“诸众”,因为一个保卫绿洲的中二号召让完全不同背景的人们(前面说的多样性和奇异性)产生了政治行动,死宅们的中二情怀就好像新教改革一样,形成了一种仪式化的的自我启蒙,主角号召绿洲居民保卫家园时带来的燃和热血本身就构成了革命行动者的理由,何况还有重塑乌托邦这种彼岸理想。于是,在电影的一开始,死宅玩家们被反派公司IOI等晚期资本主义维系者所压迫,后期通过广泛的意识结构联合走向颠覆体系的否定面,这也算是一个规制权力被扬弃的过程。



但是即使用童话的方式来包装,标准的斯皮尔伯格弘扬人文本性的温暖结局,这个故事如果细读反而是很悲凉的。


首先结局本身就带着冬日太阳般稀薄的温度,最后男主那伙人根本没有解决问题。莫罗这个片中有一点情怀的资本家和死宅革命者合解并不等于革命成功,更像一种妥协和退却。其次,真实社会的阶级分化现在和衰退世界设定并没有得到解决,美好的结局只是拿到了绿洲控制权,并倒置了虚拟和现实的关系,使得虚拟的绿洲继续成为世界的麻醉剂,并且成了看似平等的“真实”,继续让现实社会矛盾被掩盖,晚期资本主义没有真正消解。


更深层一点,反抗得貌似成功的原因看起来很热血,实际上最大的革命原因是哈利迪这个绿洲造物主留了一个比较公平的“竞赛”以及涉及绿洲所有权的彩蛋。说难听点,本片死宅的造反更像盲动主义,而开头上帝安排了救赎,还派了莫罗伪装馆长当天使,并且最后显圣才帮了忙。童话的温情反过来读真的是透彻心扉的凄苦。


同样,帝国的崩塌除却造物主帮忙,最后消失了一整个电影的美国警察如同天兵天将强行“机械降神”才把帝国跨越绿洲和现实的社会资本可铲除掉,绿洲老创始人们(有点台型的资本家们)才能露面重新和男主及小伙伴结成绿洲的运营团队。



也就是说,反过来读这个童话---你要反抗资本主义要么请天兵天将,要么请上帝,解决还仅仅是“貌似成功”。反过来读这部影片就是表现主义的荒诞哀悼剧,斯皮尔伯格创作了一套“饥饿艺术”。细想之后,我个人感觉仿佛看到了童话肌肤的有一个微小但是疼到撕心裂肺的创口。


晚期资本主义这个概念在不同批判理论家或者理论社会学家那里有不同的阐释。我这里说一个听起来绝望的科幻小说版阐释,晚期资本主义之所以叫“晚期”,是有可能人类文明就卡在这里再也跨不过去了,成了自我麻痹既掩盖内生性变革要素,又抗拒外部信息输入的孤立系统,直到某个文明一个皮萨罗智商的殖民者带着那文明护路队水平的二杆子武装过来用超出人类认知结构的方式把这个系统先打崩再奴役,人明文明才可能跳出这个晚期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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