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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英雄寂寞

新潮沉思录:世界货币的供求关系与低估依赖——美元币值与美国通胀水平相对稳定的基础


 



  |  大量超发货币时不是会导致对应量的贬值吗?这样大量基础物品依赖进口的美国,物品价格也会上升啊,这不是变形的通胀嘛?为什么物价基本没变?

 

我们的回答从几个方面来谈:


(一)货币的需求与供给


根据一般货币理论来讲,在外汇市场上的各国货币都是一种商品,也同样受到供求关系的影响。如果美国超发货币,就会导致外汇市场中美元供应的增加,以及美元相应的贬值,故而导致进口商品价格上涨,并促推美国国内通货膨胀。从这一点出发来看,这个提问看起来是没有错。但是对比美国1982年以来的通胀水平,为什么这一个看法在现实中并不完全成立?

 

形成这一局面的关键在于美国的“世界货币”属性——亦即,美元具有两种属性:一种是美国的美元,一种是世界的美元。如果仅仅只有“美国的美元”这一重属性,那么“超发货币引发贬值及国内通胀”的结论自然是成立的。

 

但对于美元的需求,除了来源于其国内货币、金融市场的需求之外,还有来自于各国外汇市场上对于美元作为“世界货币”的需求,亦即美元作为国际清偿力的需求。

 

在现今的国际货币结算体系之下,国际商品、劳务和资本市场的交易,基本是以美元、欧元计价与结算的,因此非储备货币发行国,尤其是发展中国家,对于以美元、欧元为主的储备货币的需求量较大,因为它们代表着国际清偿力。而这种对于国际清偿力的需求,最终将形成对于美元、欧元等世界货币的需求。



(二)发展中国家的进口与工业化


一般而言,发展中国家获得工业化所需要的资本品(尤其是其中的生产设备)最简单的方式,是大量引进先进的生产设备——如果要求发展中国家“从头做起”,就像是要求他们从第一次工业革命开始发展国内的工业体系,重走一遍西方工业史,这当然不实际。

 

如果要引进西方先进的生产设备,也就意味着需要大量的国际清偿力来对这一部分贸易进行清偿。而这种国际清偿力,就是以美元为主导的世界货币所代表的清偿力。

 

再进一步来看,发展中国家普遍拥有着对于美元的需求,这种需求如何满足?只有大量出口商品来进行“出口换汇”,而这一点也恰恰80年代我国转向对外开放型经济的根本原因所在,在这里我们就不展开说明了。

 

(三)发展中国家的低估依赖


“发展中国家的低估依赖”,也即是发展中国家对于低估本币币值的依赖。这种依赖根源于各国发展阶段的不同。

 

货币低估的本质,就是通过国内资源消耗来获取产出与市场,将本币进行低估,来使得产品相对于发达国家同类产品更为低廉来获得国际市场上的价格竞争力,并通过这一部分项目的盈余来获得外汇,购买国内不能生产的生活或生产资料,并提高国内的就业水平。

 

故而,林毅夫和姜克波两人都持有这样一种观点:由于发展中国家在资源数量尤其是劳动数量上的优势,使其适合以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主的外延型经济。于是,货币的贬值将使得发展中国家产品的国际竞争力增加,并带来外延型经济的增长,发挥发展中国家资源尤其是劳动力资源的比较优势。

 


于是,当进出口商品满足一定条件之时,本币低估将带来经常项目盈余与外汇的增加,使得发展中国家可以更多地进口国内缺乏的生活与生产资料,进而推动国内生产力及产出的提高。


(这一条件指马歇尔—勒纳条件,由于发展中国家所生产的一般是附加值较低的产品,故而常能满足马歇尔—勒纳条件。)

 

把货币理论、低估依赖、通过进口先进设备提高国内生产率这三点相结合,我们便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既然货币是一种商品,那么发展中国家由于对于国际清偿力的需求的扩张,将导致其对于美元需求的扩张,而超发的美元是否引起美元价格的大幅下跌,就在于需求扩张的幅度更大,还是供给扩张的幅度更大。

 

(四)低估依赖所形成的局面


我们需要解释一点:如果本国货币升值,那么出口商品的价格必然提高,而进口商品的价格下跌,于是进口增加、出口减少,国内市场与国际市场同时萎缩,导致产出与就业双下降。对于发展中国家的政府来说,这一结果并不是好消息。

 

如果美元贬值,那么本币就将相对升值。在这种情况下,发展中国家货币当局很可能被迫买入美元以阻止本币升值。此时美国通过扩张性货币政策消费水平得到提高,但由于发展中国家的低估依赖而大量买入美元,导致美元在供给增加的同时需求也同样增加,故而汇率不变,美元又大量流入其他国家之中,进而降低了其通货膨胀的可能性。

 

但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买入多少美元外汇资产,就要增发多少对应的本币作为债务,那么发展中国家也就被迫实行了扩张性货币政策,并导致其国内的通货膨胀——而这是除了大量货币流入三大市场之外的另一种发达国家转嫁制度成本的途径。

                                 

姜克波先生说过这样一句话:只要一国货币仍被大多数其他国家用作结算货币和储备货币,其他国家对该国的货币有超过日常交易和投资需要的需求,该国货币的币值和货币发行量之间的反比关系就会不完全成立。

 

于是,美国国内货币的扩张,将通过对贸易赤字的融资对外输出而进入他国的外汇储备之中,对于国内的物价水平几乎没有影响。而美元贬值所可能带来的国内物价高涨,又被发展中国家低估依赖所熨平。

 

当然,如果回顾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溃,我们就会发现:当贸易全球化推进之时,对于世界货币的需求也同样增加,对于美元、欧元的需求也同样扩张;反过来说,若是美元供给不足,对于全球贸易的发展也有不小的影响。

 


不过这并不是为美国的货币扩张行为进行辩白,毕竟以军事霸权垄断金融霸权与储备货币发行国这一行为本身就不正当。

 

故而,人民币的国际化实际上是对于铸币税的争夺。但若是人民币试图挑战西方国家所建立的币缘政治,就可能受到西方国家强烈的反扑,甚至引发战争。

 

(五)美元并不是不存在贬值,而美国也不是不存在通胀

 

美国作为储备货币的主要发行国,通过发行美元来对其贸易赤字进行融资,进而获得铸币税。但若是美国货币扩张的速度大于全球实际商品与服务增速,美元增发带来的通胀压力就将输出到其他国家,并造成全球性物价上涨。而这一过程的反馈,将通过美国商品进口(尤其是材料进口)造成美国国内的成本推动型通胀。但相对于美元扩张的速度而言,其国内的核心通胀率保持在一个极低的水平。

 

与此同时,尽管发展中国家对本币具有低估依赖(对美元有高估依赖),但世界各国(尤其是发达国家)并没有完全维持汇率平价的义务。故而在过去的二十年中,美元对欧元、对黄金是实际贬值的。但由于美国的进口主要来源于发展中国家,多样化的进口结构与发展中国家的低估依赖,使得美元升值压力与其国内的通胀压力都保持在较低的范围之内。

 

尽管如此,美国依然通过国际货币、金融体系大量转嫁其扩张性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的制度成本,并造成了全球性通货膨胀。

 



   |  资本密集型产业为什么会内生地排斥劳动?

   

什么是资本密集型产业?要回答这个问题,不妨先说说什么是资本。

 

资本是什么?它指的是用于生产的生产要素与存货的总和,其中尤其包括了用于生产的设备、资金。

 

先进的生产设备可以节约大量劳动力——于是西方经济学有一个重要的观点,即资本的积累是带来产出提高的关键之一。

 


既然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解放了劳动力,那么也就意味着大量设备的引入将减少劳动力的使用——而这也造成了一种现象,当工人的工资(劳动力价格)逐渐增长之时,资本家便以设备投入部分替代劳动力投入,来降低生产成本;而当劳动力价格降低之时,资本家便倾向于以劳动力部分替代设备(尤其是对于劳动密集型产业来说)。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产业是无法以劳动力投入替代资本(尤其是设备)投入的,比如化工产业。

 

于是随着生产力水平的提高,必然形成资本积累的增加与“资本增密”的现实,而大量的生产设备(资本)将部分乃至大部分地替代劳动力,这也就是“资本增密,排斥劳动”的内在含义。

 

所以,川普试图在美国进行再工业化来解决就业问题的这一想法显然破产了——再引进的劳动密集型产业由于附加值较低而劳动力成本较高,资本家非常愉快地用90%的设备替代劳动力;而对于重工业来说,它们本身就有一定的技术标准与生产要求,生产设备同样必不可少,其对于劳动力的排斥更甚于那些已经逐渐转向自动化生产的劳动密集型产业。

 



   |  有关温铁军先生的问题

 

昨天我看到评论里不少人提到了温铁军先生,认为我的观点和温铁军先生的有些相似之处,实话说我是温先生的忠实粉(hǔn)丝!他的《八次危机》写得非常精彩,为历史、尤其是中国现代经济史提供了一个非常独特的视角。

 

不过我的分析框架和温先生的有些不同,除了他所说的新制度经济学与政治经济学之外,我还引入了一些包括均衡理论、博弈论和一些其他的研究方法来充实温先生的成本转嫁论。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些温先生想写但是不敢写的东西(“为尊者讳”),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就把这部分东西写出来。

 


温先生实验是一部分终止了,所以“农村实验被关闭”这个说法并不准确。不过我并不清楚这部分实验被终止的原因,所以抱歉啦。

                                    



   |  书单


初级宏微观:萨缪尔森,《经济学》(适合入门);高鸿业,《西方经济学》。


新制度经济学:道格拉斯·诺思,《西方世界的兴起》、《制度、制度变迁与经济绩效》;卢现祥,《新制度经济学》。


温铁军,《八次危机》。(强推)


姜克波,《国际金融新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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