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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英雄寂寞

新潮沉思录:突破底限的代价——道德、婚姻、性交易及中国革命(十)


书接上回。即使登上陆地,对少年派来说,海上的遭遇也会造成极大的心理阴影。

 

即使从良,从事性交易的经历也会在性工作者心中打上深深的烙印。

 

人类本能拒绝与并不爱慕的异性发生关系,女性在这方面尤其强烈。

 

一方面,从生理结构看,男性对无法产生性欲的异性很难产生生理反应,具有天然拒绝与自己没有好感的异性发生性关系的能力,而女性的生理结构决定其显然做不到这一点。另一方面,一旦发生性关系,女性就要承担受孕、分娩、哺乳和抚育幼儿的整个过程。这段时间内,女性将暂时丧失再次繁衍的能力。女性要承担的风险和成本,远远高于男性。

 

对女性繁衍后代的角度来说,相比男性,女性受孕生育的机会更加宝贵,更需要谨慎选择发生性关系的对象。所以,女性更需要自我保护,本能导致产生对异性好感的过程更漫长,并强烈排斥不合适发生的性关系(没有产生好感)的对象。

 

所以,与自己没有好感的男性发生性关系,会对女性的身心造成极大的伤害。

 

因此,我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


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奸淫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的,以强奸论,从重处罚。

强奸妇女、奸淫幼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一)强奸妇女、奸淫幼女情节恶劣的;

(二)强奸妇女、奸淫幼女多人的;

(三)在公共场所当众强奸妇女的;

(四)二人以上轮奸的;

(五)致使被害人重伤、死亡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


这也是各国普遍把强奸入刑,并设为重罪的原因。

 

当然,按照中世纪的宗教经书制订法律的个别国家例外。

 

比如:


一五.你们的妇女,若作丑事,你们当在你们的男人中寻求四个人作见证;如果他们已作证,你们就应当把她们拘留在家里,直到她们死亡, 或真主为她们开辟一条出路。

 

一六.你们的男人,若作丑事,你们应当责备他们俩;如果他们俩悔罪自新,你们就应当原谅他们俩。真主确是至宥的,确是至慈的。



这明显是双重标准!所以在这样的国家,强奸完全不是事儿,比如有这样的新闻:

 

沙特土豪被告强奸 辩称'摔倒后不小心滑进去'



这样的中世纪国家,女性没有就业机会,没有经济权力,也不掌握政治权力,不过是男性的性奴,没有人关心她们的感受,她们也无法表达自己的不满。

 

话题转回来。

 

女性相比男性慢热,认真选择性伴侣,不随便性交,本身就是一种本性。然而,性工作者,必须违背自己的本性。她们没有时间与顾客培养感情,要迅速与顾客发生性关系。一旦对方资金枯竭,就要迅速切断联系。她们不能挑选发生性关系的对象——既要拒绝为自己喜欢,但是破产的顾客继续免费提供性服务,也不能拒绝为自己不喜欢,但是出手阔绰的顾客提供性服务。

 

金钱参与性行为,与强奸没有本质差异。人类的本性是与基因优秀的强者发生关系,而不是与金钱或权力的宿主发生关系。能让性工作者违背自己本性,与自己不喜欢的异性发生性关系的原因只有一个,金钱。

 

为了钱,与自己厌恶的对象发生性关系,甚至与之频繁发生性关系,与为了钱,吃下馊臭、变质的令人作呕的食物,甚至大量吃下这样的食物,对内心的冲击大同小异。这都是违拗人类本性的行为。


对性工作者来说,为了活下,每天都要欺骗。除了欺骗顾客,性工作者还需要欺骗自己。她们需要告诉自己,正在发生性关系的对象不是那么令人作呕,或者告诉自己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真爱,一起都是为了金钱,或者婚姻就是卖淫,卖淫是临时的婚姻之类。总之,她们要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内心获得平静。

 

性工作者一旦为了钱突破了心理界限,后面将是破罐破摔。她们知道自己做了最恶心的事情,也知道自己善于欺骗。她们原有的心理界限已经崩溃了,她们不在乎做出更多的超越原有的心理界限之外的事情。她们的行为规范的界限,将迅速滑向不可预测的深渊——既然为了钱,能与自己厌恶的对象发生,那么还有什么不能做呢?


 


人的内心之中,总有各种各样的自我设定的“可为不可为”的心理界限,这些界限是我们的人生观、道德观和价值观的基础和底线。

 

一旦突破这样的心理的行为界限,我们原有的价值观就会被颠覆。我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会达到一个新的水平,道德规范则会下降到一个未知的水平,可能采取的极端行为则会极大地扩展。于是,我们可能做出很多自己平时很难做出的事情。我们对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保持警惕,就是因为他们没有这样的行为界限。

 

一般来说,这些界限包括并不限于,不欺负弱者,不虐待孩子和老人,不出卖朋友,不乱伦,不杀死宠物,不伤害无辜的人,不杀害同类,不吃人肉等等。

 

正常情况下,这些心理界限是极难突破的——这也是我们这个社会能够幸存的原因。

 

突破这种心理界限,需要极强的外界刺激。

 

比如,窃符救赵的故事中,信陵君临行之前犹豫了。他无法克服自己的心理界限——不随便杀害无辜的人。侯生为了行动成功,特意做了两个安排:第一,让朱亥担任杀手,不让信陵君亲自动手。第二,估计信陵君抵达晋鄙军中的时候,面向信陵君的方向自杀——为了行动成功,我已经死了,您不要辜负了我。


公子要走了,侯生说:'大将在外,君王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为了对国家便利。公子即使合上了兵符,但晋鄙不把兵权交给公子,又去向魏王请示,事情就危险了。我的朋友屠夫朱亥可以同您一道去。这人是大力士,晋鄙听从(您),当然很好,如果不听,可以(朱亥)击毙他。'于是公子哭了。侯生说:'公子怕死吗?为什么哭呢?'公子说:'晋鄙是一位叱咤风云的有威望的老将,去了恐怕不会听从,必定要把他杀死。因此我难受哭泣,哪里是怕死呢!'于是公子邀请朱亥。朱亥笑着说:'我不过是市井中一个宰杀牲畜的人,公子却屡次亲自慰问我。所以不报谢您,是因为小的礼节没有什么大用。现在公子有急事,这是我(为您)出死力的时候了。'于是,就跟公子同行。公子拜辞侯生。侯生说:'我应该跟从(您去),(可是)年老不能去了;请让我计算您的行程,到达晋鄙军中的那一天,(我)面向北方自杀,用来报答公子!'


比如,《王牌特工:特工学校》训练过程的最后也是最难的一关,要求主角艾格西杀死自己亲手喂养,朝夕相处的宠物狗。与之类似,《谍影重重》之中,主角伯恩被要求杀死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从艾格西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已经经历了重重考验走到了最后一关,不想失去成为新一任“兰斯洛特”特工的机会。但是,他又下不了手,无法亲手打死自己喂养的宠物,尤其是宠物在泪眼汪汪乞求他的时候。

 

最终,艾格西失败了,被除名,劝退。伯恩成功了,成为CIA“绊脚石”计划中的王牌杀手。

 

特工学校和CIA的要求候补特工(杀手)执行这样的命令的目的很简单:能杀死与自己朝夕相伴的宠物,那么杀人也不算什么;能杀死素不相识的人,执行暗杀计划,杀死目标人物也不会犹豫。

 

当然,《谍影重重》之中,伯恩在一次执行任务之中,还是失手了,因为他还有一重更深的底线,无法向无辜的孩子开枪。

 


现实之中,这样的例子也很多。比如,日军在二战之中,军官和老兵用刺杀中国俘虏或平民的方式训练新兵。既然能用刺刀杀死素不相识的无辜者,那么日后执行绝大多数违背人性的任务,都不会有心理障碍了。日军就是这样培养毫无人性的兽兵的。



《我们的父辈》之中,哥哥威廉信仰纳粹理论,认为其他民族低人一等,所以可以毫不犹豫地处决被俘的红军政委。战争的残酷和德军对犹太人无差别射杀,使得他逐渐转变了过往立场。



相比之下,弟弟弗里德黑尔姆是一个重情义的人。在犹太小姑娘被乌克兰辅助警察抓走的时刻,他是唯一一个出于道义为她提供保护的人。党卫军中校当着他的面,用手枪打穿了小姑娘的后脑。从此,他就逐渐变了。

 

哥哥威廉和弟弟弗里德黑尔姆都曾经毫不犹豫地杀人。不过,哥哥的心理界限没有被突破,他只是信仰纳粹的理论,认为非日耳曼人低人一等,对他们没有认同感。一旦他开始怀疑这样的理论,他就开始重新建立自己的心理界限。相比之下,弟弟一开始就不认同非日耳曼人低人一等,所以一旦心理界限被突破以后,就成了杀人机器。对他来说,杀人为了活着,活着需要杀人。

 

一个人,一旦突破了心理界限,就颠覆了原有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人生观。

 

正常情况下,一个人一旦突破原有的心理界限,会在一个更低的水平建立自己的新的人生观、道德观和价值观。新的三观必须为他突破心理界限的行为提供合法性。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坦然生活,不必反复自我拷问、谴责、怀疑、否定。因此,新的三观的标准必然远远低于原有三观。

 

于是,在外人看来,这些人与大多数社会成员相比,做任何事情都没有心理障碍,没有愧疚感,没有羞耻感,没有负罪感。

 

新的人生观、道德观和价值观远远低于原有三观的后果不堪设想。

 

在逼良为娼的时代,被买入妓院的性工作者的初夜,往往是被妓院的男性工作人员强奸。被强奸以后,她们往往不再抗拒,容易接受性交易,也容易接受与性交易相适应的,远远低于正常道德标准的行为规范了。

 

同理,被川岛速浪强奸,是川岛芳子突破心理界限的关键的一步。突破正常的心理界限之后,她成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色情间谍。

 

曹操处决吕布的原因也在于此。吕布被俘以后,提出的“布将骑兵,公将步兵,天下可定也”的建议,曾经让曹操一度动心。刘备一句话提醒了曹操,既然吕布能屡次认自己的主子做义父,又能屡次杀掉自己认作义父的主子,那么他还有什么人不能杀呢?一旦吕布反啮,如何辖制他呢?收降吕布,需要时时刻刻提防他,时刻不能放松对他的监视、制衡,做不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为此支付的成本将远远大于获得的收益。

 

曹操杀掉吕布,对刘备是否有利这个问题,可以暂时放一边。吕布心狠手辣而且为了利益没有心理界限,人生观、道德观和价值观极低,与他合作风险极大,成本极高,收益有限,则是实实在在的。

 

心理界限一旦突破,新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人生观一旦建立,就很恢复到原有的水平。


《我们的父辈》之中,战争结束了,作为一个重情义的人弟弟弗里德黑尔姆,不再是杀人机器了。但是,他知道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已经无法再回到过去——如果他重新回到过去,成为一个有情有义的人,那么他显然无法坦然面对自己在战争中的作为。

 

哥哥威廉可以解释为受纳粹思想的蒙蔽,弟弟怎么解释呢?他自己从一开始就不信仰纳粹的理论,他知道自己在战争中的所作所为是残忍的,没有人性的。

 

说到底,我们最难面对的,还是自己,是自己的人生观、道德观和价值观。自己违背自己的人生观、道德观和价值观,会让人极度不安,内心难以平静的。自己的内心之中,会充满愧疚、羞耻和负罪感。而重新建立更高标准的人生观、道德观和价值观,一旦回首过去,他必然陷入无限的自我拷问、谴责、怀疑、否定之中。

 

人是不能无限自责的,否则其内心必然垮掉。在这样的心理压力下,他最终选择了战死。



性工作对性工作者造成心理伤害,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即使她们从良,她们心理的界限也已经被破坏了。

 

那些被迫从事性交易的人,可以建立新的人生观、道德观和价值观,并且把过去归结为被迫。就像少年派在吃人肉的时候,内心极度不安。不过,他可以用神赐给自己大鱼的理由,给自己安宁——这一切都是神安排的,神安排了海难,神安排了让他独自幸存,神安排他吃人肉。

 

但是,那些主动选择从事性交易的人,她们是无法用新的价值观解释自己的过去的。她们要么坚持原有的被突破以后形成的人生观、道德观和价值观,继续按照极低的行为标准行事,要么处在极深的无限的自责之中。大多数情况下,她们会选择坚持原有的被突破后形成的人生观、道德观和价值观,以避免让自己陷入极深的无限的自我拷问、谴责、怀疑、否定之中。


不过,如果她们继续按照被突破后形成的人生观、道德观和价值观行事,那么性交易就是一项可以接受的相比其他绝大多数工作,更安逸、收入更高的工作。这就是性工作者很容易重操旧业的原因。

 

当然,在局外人看来,她们是自甘堕落。


下部分讨论女性如何获得真正的自由,请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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