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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英雄寂寞

新潮沉思录:贪财无情的婊子—道德、婚姻、性交易及中国革命(九)


书接上回。“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话不完全是诬蔑。

 

性产业工作者的生存环境往往非常恶劣。她们往往处于社会底层(即使把自己打扮成上流名媛的高级妓女,其实也是生活在上流社会的底层),为金钱出卖肉体,饱尝世态炎凉。

 

一个性工作者如果谈感情,是无法与没有建立感情的顾客交易的。交易的过程是迅速、短暂而不确定的。人类的本性决定,我们与他人之间建立彼此之间相互信任、互相慰藉的过程是漫长、持久和相对稳定的。前面说过,女性接受男性,比男性接受女性还要慢得多。很难想像,性工作者有足够的时间和选择与顾客建立亲密的心理联系。更难想像,一个性工作者与若干名顾客分别迅速建立情感关系,然后为了结束旧业务、开展新业务,迅速移情别恋。

 

性工作者提供不了心理慰藉,信任她们的人,是错误相信了由金钱制造两情相悦的幻觉。这就如同动物为了获得食物,采取伪装一样。为了获得客户提供的金钱,性工作者有必要投其所好。

 

反过来,这些性工作者也难以从他们的客户哪里获得心里慰藉。对方付钱给她们只是为了获得射精的快感,而不是为她们提供心理依靠。

 

谁把这种建立在金钱基础上的虚情假意当成真正的亲密关系,谁吃亏。那些认为性工作者会与自己建立亲密关系的人,往往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九纹龙史进起身说道:“小弟旧在东平府时,与院子里一个娼妓有交,唤做李瑞兰,往来情熟。我如今多将些金银,潜地入城,借他家里安歇。约时定日,哥哥可打城池。只等董平出来交战,我便爬去更鼓楼上,放起火来,里应外合,可成大事。”宋江道:“最好。”史进随即收拾金银,安在包袱里,身边藏了暗器,拜辞起身。宋江道:“兄弟善觑方便,我且顿兵不动。”

 

且说史进转入城中,径到西瓦子李瑞兰家。大伯见是史进,吃了一惊,接入里面,叫女儿出去厮见。李瑞兰生的甚是标格出尘。有诗为证:万种风流不可当,梨花带雨玉生香。翠禽啼醒罗浮梦,疑是梅花靓晓妆。

 

李瑞兰引去楼上坐了,遂问史进道:“一向如何不见你头影?听的你在梁山泊做了大王,官司出榜捉你,这两日街上乱哄哄地说,宋江要来打城借粮,你如何却到这里?”史进道:“我实不瞒你说:我如今在梁山泊做了头领,不曾有功,如今哥哥要来打城借粮,我把你家备细说了。如今我特地来做细作,有一包金银,相送与你,切不可走漏了消息。明日事完,一发带你一家上山快活。”李瑞兰葫芦提应承,收了金银,且安排些酒肉相待,却来和大娘商量道:“他往常做客时,是个好人,在我家出入不妨;如今他做了歹人,倘或事发,不是耍处。”大伯说道:“梁山泊宋江这伙好汉,不是好惹的;但打城池,无有不破。若还出了言语,他们有日打破城子入来,和我们不干罢!”虔婆便骂道:“老蠢物,你省得甚么人事?自古道:‘蜂刺入怀,解衣去赶。’天下通例:自首者即免本罪。你快去东平府里首告,拿了他去,省得日后负累不好。”李公道:“他把许多金银与我家,不与他担些干系,买我们做甚么?”虔婆骂道:“老畜生,你这般说,却似放屁!我这行院人家,坑陷了千千万万的人,岂争他一个!你若不去首告,我亲自去衙前叫屈,和你也说在里面。”李公道:“你不要性发,且叫女儿款住他,休得‘打草惊蛇’,吃他走了。待我去报与做公的,先来拿了,却去首告。”且说史进见这李瑞兰上楼来,觉得面色红白不定,史进便问道:“你家莫不有甚事,这般失惊打怪?”李瑞兰道:“却才上胡梯,踏了个空,争些儿跌了一交,因此心慌撩乱。”史进虽是英勇,又吃他瞒过了,更不猜疑。有诗为证:可叹青楼伎俩多,粉头毕竟护虔婆。早知暗里施奸计,错用黄金买笑歌。

 

当下李瑞兰相叙间阔之情,争不过一个时辰,只听得胡梯边脚步响,有人奔上来;窗外呐声喊,数十个做公的抢到楼上,史进措手不及,正如鹰拿野雀,弹打斑鸠,把史进似抱头狮子绑将下楼来,径解到东平府里厅上。程太守看了,大骂道:“你这厮胆包身体,怎敢独自个来做细作!若不是李瑞兰父亲首告,误了我一府良民!快招你的情由!宋江教你来怎地?”史进只不言语。董平便道:“这等贼骨头,不打如何肯招!”程太守喝道:“与我加力打这厮!”两边走过狱卒牢子,先将冷水来喷腿上,两腿各打一百大棍。史进由他拷打,不招实情。董平道:“且把这厮长枷木,送在死囚牢里,等拿了宋江,一并解京施行。”

 

却说宋江自从史进去了,备细写书与吴用知道。吴用看了宋公明来书,说史进去娼妓李瑞兰家做细作,大惊,急与卢俊义说知,连夜来见宋江,问道:“谁叫史进去来?”宋江道:“他自愿去。说这李行首,是他旧日的表子,好生情重,因此前去。”吴用道:“兄长欠些主张,若吴某在此决不教去。常言道:娼妓之家,讳‘者扯丐漏走’五个字。得便熟闲,迎新送旧,陷了多少才人。更兼水性无定,总有恩情,也难出虔婆之手。此人今去,必然吃亏!”



九纹龙史进的功夫在天罡星中属于中等,人生经验更是差得远,性工作者李瑞兰及其全家给青春年少的骚年史进上了一课。


迎新送旧,为金钱服务,是性工作者的日常。这就如同《千与千寻》之中,无脸男拿出金子,整个油屋都积极运转起来。

 

为现金服务的性工作者,时时刻刻注意客户的现金情况。一旦出现现金流波动的迹象,性工作者就会调整工作方式,这种调整包括并不限于:更加热情、冷淡、把挥霍干净的客户扫地出门等等。当然,在特殊情况下,也包括为了奖金举报客户和出卖从客户那里套取的情报。


娼妓讨厌具有“者扯丐漏走”行为的嫖客。嫖客嫖娼时忌讳“者扯丐漏走”行为。

者:轻狂,虚假,不老实。

扯:漫无边际的谈话。

丐:乞求。

漏:泄密。

走:离去。

史进就是犯了其中“漏”和“走”两忌,因此惨遭报应。首先他离开本地上了梁山,以后来嫖娼的机会渺茫,用现在的话说,他已经不是该娼妓之家的忠实客户。其次,它泄露了来当细作的军事机密。



“者”和“扯”,意味着客户的真实经济情况不确定,自我宣传的支付能力不可靠。“丐”意味者客户的现金流枯竭,资产负债表中,所有者权益即将归零。“漏”意味着可以出卖客户,换取更多的现金。“走”意味着短期内结束交易,无法再从客户处获得现金。

 

性工作者的工作环境异常恶劣,她们如同在海上漂泊的少年派,是在绝境中求生存。这种环境中,唯一可以信赖的就是金钱。因此,她们自然很难有较高的道德水平。

 

性工作者缺乏最基本的自我保护能力,除了受到歧视,还要经常受到来自方方面面的骚扰和侵犯。白占便宜,拒绝支付费用的客户,亦不少见。(《女座头市》之中,女座头市的盲眼同伴为一名男子提供了性服务,对方发泄性欲之后扭头就走,这名盲眼性工作者要求对方付费,对方不但不支付费用,还暴打刚刚为自己提供性服务的盲眼女子。)可以说,她们是谁都可以欺负的类型。

 

为了自保,她们往往要或主动或被动依靠黑恶势力,为黑恶势力提供保护费或免费性服务。自古以来,色情行业就是黑恶势力的重要财源,与黑恶势力之间有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性工作者的收入的大部分,并不属于自己。

 

说句题外话,许多犯罪分子,往往把性工作者当作抢劫、强奸、性虐甚至连环杀人的对象,原因无他,她们是缺乏保护的人。



《罪恶都市》之中,变态食人魔连续吃掉性工作者的内容,不完全是凭空杜撰。大名鼎鼎的开膛手杰克的受害者,都是性工作者。



性交易是用钱换性交的快感。性工作者与客户之间,一手交钱,一方提供服务。射精结束,交易完成,两不相欠,从此形同路人——除非顾客再次交钱,要求性工作者再次提供服务。

 

大多数情况下,客户流动性大,难以建立基本的熟人关系。交易双方不存在长期契约关系,彼此不了解,流动性大,没有稳定的人脉交集,不存在长期稳定的共同利益,无法建立相对稳定和长期的关系,无法形成彼此互谅互让互惠的合作关系,无法建立任何长期协作所必须的自律。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违约成本低,收益大,人与人之间不会有基本的信任,谁舍己为人,谁吃亏,谁是搭车者,谁占便宜。

 

于是,或因为自我保护,或因为作恶不会受到追究,性工作者往往看重个人的、眼前的利益,最终目标是从顾客身上获得最大的经济效益。对她们来说,出卖与背叛是家常便饭。






从事性交易,善于欺骗是基本功。既要欺骗顾客,使用花招,让对方开心,获得更多的金钱,也要欺骗自己,告诉自己,正在与之发生性关系的对象不是那么令人作呕。

 

在这种情况下,纯情少年史进当然要吃亏了。再说,即使性工作者对顾客有情意,也难逃虔婆(老鸨)的控制。虔婆往往是年老色衰的退役性产业工作者,她们经历过的虚情假意的性交易更多,更看重金钱。

 

这个行业之中,只有赤裸裸的金钱关系,没有任何基本道德标准。任何违背这个基本准则的人,都难以生存。

 

她们也许有良知,但是这种良知很快就会被残酷的生存环境磨灭的一干二净。

 



对她们来说,从良是脱离苦海的机会。但是,这样的机会,往往是可遇不可求的。

 

我们不应该苛责海难之中,吃人肉的少年派。但是我们也应该知道,在少年派登上陆地,脱离险境并最终获救之前,为了活下去,他还是随时会吃人肉的。


一个人,一旦突破了心理界限,就颠覆了原有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人生观。下部分将对这方面进行详细讨论,请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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