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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英雄寂寞

新潮沉思录:川金会:疯老头和火箭人的约定

金正恩同特朗普在今天上午进行了历史性的首脑会晤。用双方会后发表的联合声明来说,朝美的此次会议是“划时代的重要历史事件”,双方领导人也称赞此次会议及达成的成果有助于朝美关系和朝鲜半岛局势走向和解与对话的新纪元。



不过,对我而言,最轻松的事情莫过于看到这份不足千字的联合声明如昨日预想()一般,最大程度地反映了朝美的诉求,规避了两方的核心矛盾,这实际上说明,我们之前对朝美领导人的决策模式和利益诉求的分析是基本准确的。


眼下,金正恩和特朗普正陆续离开新加坡,各国媒体也正纷纷报道着此次特金会的各种细节。我也试着将今天一整天接收到各类信息做一个简单的汇总,分析一下朝美达成的合意究竟成色如何;同时,继续做一点前瞻性的展望,预判一下双方未来互动的前景,试着帮助大家理解朝美在“新时代”中互动的模式和逻辑。



   |  会议:良好的气氛,拘谨的两人


在我看来,此次朝美峰会最大的特点,就在于会议气氛比大家预想得要好,而参加会议的特朗普和金正恩两人,尽管以前互称对方为“火箭人“和"疯老头”,但本次会谈两人在公众面前的表现均有所收敛,甚至称得上有些拘谨。



例如,现任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多边场合中常常以惊人的发言、突兀的决策以及夸张的肢体动作吸引外界媒体的眼球,而在此次特金会上,这些举动却并未出现。纵观全会,特朗普的肢体动作、语言表述虽然依然充满“特氏风格”,但整体而言已经收敛不少。他在记者发布时称赞金正恩“充满才华”且“热爱国家”,同早先称呼金正恩“火箭人”形成了鲜明对比。联想到特朗普在前往新加坡前同G7各成员国领导人吵得不可开交,我们甚至可以说,特朗普展现出了惊人的友善态度。


而金正恩的拘谨似乎还胜过特朗普一筹。可能是由于第一次访问中俄以外国家的因素,金正恩在到达新加坡后就一直表现出一种安静、谦逊的形象。无论是参观新加坡夜景时感叹新加坡的国家建设成就,还是在今天的峰会上对特朗普总统参加会议表示感谢,金正恩表现出了一种传统的东亚领导人的谦逊形象,同其在国内各种“现场指导”纪录片中指手画脚、精力充沛的自若风格,亦可谓判若两人。


金正恩和特朗普的拘谨态度可能是源于双方长久以来的互相隔阂,毕竟朝美现任最高领导人历史上从未见过面,任何一方对另一方的认知只能停留在音像资料、下级官员报告等简介途径上。如果态度过于“日常”,引发对方反感,可谓得不偿失。


从这个角度来说,此次会谈得以顺利实施,总体气氛堪称良好,也源于特朗普和金正恩本人对会议成功的主观愿望,以及为之做出的积极努力。



     《共同声明》:万能的词汇,空洞的任务


会后的《共同声明》如之前预测一般,不仅内容高度概括(特朗普直接将其描述为“a comprehensive document”),也相对温和。外界普遍关心的几大重点议题,如朝鲜的“CVID”式去核原则、美国取消对朝制裁以及朝鲜人质绑架问题(日本关心项)等敏感议题均未在声明中体现,这虽然反映了双方在这些问题上依然存在较大分歧,但也体现出金正恩和特朗普期待并致力推动朝美在此次峰会上达成共识的主观愿望。


按主题分,此次声明主要包含三类内容,即美朝关系、朝核问题和具体事务,以下对这三类条款进行一些简单的分析,大致梳理一下双方在这些问题上的立场和进退。



重构美朝关系其实是此次声明的核心。声明文本多次强调,双方要积极“构建新型美朝关系”,反映出朝美双方(至少是金正恩、特朗普双方)为克服长久以来朝美所积攒的不信任与对抗对立,“化昨日敌人为今日朋友”(特朗普语)的共同意志。双方不仅宣称,新型美朝关系“符合双方人民的共同意愿”,还谋求与《板门店宣言》的有关条款挂钩,推进建立半岛持久和平机制。朝美在这一核心议题上无较大矛盾,相关条款的表述均较为明确。


朝核问题有关条款则是此次声明的重要内容。从具体的表述而言,朝方没有在已有的立场上进一步软化,接受美国有关“CVID”弃核的要求,也没同美国规定具体的去核时间表,只是在声明中数次强调,朝鲜愿通过自身努力,实现半岛无核化;


相对地,美国在这一议题上则做出了新的表态:一方面,作为对金正恩“强调半岛无核化是坚定不移立场”的回应,特朗普提出“愿意向朝鲜提供安全保证”,首次以文本形式对朝鲜进行了明确的安全承诺;另一方面,双方也表明“建立互信有助于促进半岛无核化”,形成了以“互信”促“无核化”的共识。


相对令人意外的是,朝美会谈还形成了具体的事务性共识,亦即朝美约定,共同发掘朝鲜战争时期失踪美军士兵遗骸。相较于朝核问题及朝美关系,共同发掘士兵遗骨的重要性自然远远不如,但这很显然是当前朝美双方最易于启动,也最易于产生成果的合作事宜。在峰会后的记者招待会上,特朗普也明确指出,美朝双方将首先以开展联合发掘工作,启动《联合声明》的约定项。



单就《联合声明》文本的角度而言,双方在已有立场上站得都相对较稳,美国未能让朝鲜接受“CVID”式的彻底弃核,朝方也没有让美方接受其核武器的存在。但在部分细节上,朝美依旧有一定程度的妥协和退让,以“积极推进《联合声明》形成”的动力,抛出了这样一份在大问题上缺乏操作性,却又规定了部分细节性内容的文本——可以说,这是符合朝美双方当前的互信程度的。



     预期:各取所需之后,态度决定一切


似乎是因为考虑到声明约定内容太过于宏观,操作性较差,无法同特朗普“一次到位”的表态相符,朝美首脑《联合声明》中,特别加入了后续“快速进入实质讨论”的有关条款,约定双方高级外交官员应尽快就实践声明精神形成可操作方案。在我看来,在满意现有文本带来的政治红利的基础上,双方的后续态度将决定声明是否继续走下去。


金正恩应当对此次声明的文本内容较为满意,因为其规避了朝鲜所反对的“快速去核”模式,实质上默认“行动对行动”应成为逐步解决朝核问题(从“朝美双方累积互信”条款中即可看出)的基础原则。这一成就,加上声明中规定的“美国向朝鲜提供安全保证”一条,足以被朝鲜官方宣传成“金正恩式外交”的重大胜利。在金正恩看来,朝鲜的外部环境,在自身不进行挑衅性活动,并适当释放出善意的前提下当有较大的改善,有助于推进“全力发展经济”政策的进行。



而特朗普一方,也基本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朝鲜再次公开承诺将“实现朝鲜半岛的无核化”,不再向过去那样宣称自己是“能够打击美国本土”的“堂堂的核国家”,在特朗普看来正是自己“极限施压”策略的“重大胜利”;而美朝达成的“合作挖掘美军遗骸”事项,则更有利于特朗普在国内抨击民主党对朝政策的“完全失败”,借塑造特朗普“让每一个小伙子回家”的形象,巩固其基本盘,助力中期选情。


美朝双方当前达成的《联合声明》,可以说是在各方不软化立场的大前提下所能达成的最大妥协,而这一妥协也符合金正恩和特朗普基于自身政治立场、国内政治形势以及当前外部环境的主要诉求。即便美朝关系期待能借助此次首脑会议的东风实现更高水平的发展,进而实现半岛无核化,形成半岛和平机制,双方依然面临着诸多根本性和结构性差异。特朗普和金正恩是否愿意“攻坚克难”克服这些核心差异,才是朝美首脑会谈共识最终能否落地的关键。


文章来源:新潮沉思录

本文地址:https://wuxiareview.com/archives/3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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