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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英雄寂寞

顾子明:我看东北经济大衰退

历史上,东方鲁尔的沈阳、东方巴黎的哈尔滨,都曾自称自己是共和国长子,建国初期东北的直辖市占了全国一多半,工业GDP也占了全国一多半。

而自2015年以来,东北经济迅速触底,三省GDP迅速下滑,辽宁一度负增长,似乎一夜之间,东北回到了解放前。

是什么原因,使得东北经济如此衰退呢?

首先,是资源枯竭

东北的煤矿铁矿,从北洋时期张作霖挖,民国时期日本人挖,新中国成立后更是从全国各地抽调人来挖。

建国之初,仅一个占全国人口2%的辽宁省,就贡献了全国60%的炼钢量,直到全民大跃进之后才跌下去……
(炼钢用的是辽宁的铁、黑龙江的煤)

如此长时间、高强度的开采,东北的资源,实际上早已濒临枯竭。辽宁的抚顺、阜新、本溪等城市都快挖成地下空城了

而且开采成本高昂,譬如在两会上把黑龙江省长闹得灰头土脸的龙煤,很多矿已经挖了九十多年了,只剩些濒临枯竭的深层煤矿,采矿成本高昂,每吨成本400多。
如今央企神华的每吨成本才200,才勉强盈亏平衡,这也意味着龙煤采一吨就亏200……

资源枯竭之后,这些地方是很难转型的,东北很多地方,譬如黑龙江的鹤岗、双鸭山、七台河、鸡西四个矿务局,下属员工和家属,占了所在城市的七成人口,人家矿务局才是城市的真正控制者。辽宁的鞍山和吉林的长春俩城市都是正厅级,但是城市的核心产业,鞍钢和一汽,都是副部级。

那么这些资源城市的政府,实际上可以理解为军队的后勤部门。整个城市结构都是为了更好地服务采集资源。

随着这些城市的资源枯竭,导致整个后勤体系也丧失了价值,因此整个城市陷入死局。

其次,是区位瓶颈

而世界上几乎所有的经济繁荣地区,不是临海,就是临河,因为成本最低的运输方式就是水运。如果实在不临水道又想繁华,那就只能靠人工开凿,譬如隋朝(洛阳)和元朝(北京),为首都而修建京杭大运河。

新中国建立后,由于西方国家的封锁,导致我国东南沿海实际上处于“闭关锁国”的状态,漫长的海岸线与港口并不能发挥其作用。

因此,中国只能“自力更生”,工业依托于丰富的煤铁资源和基建基础的东北,就近发展老工业基地。

但是随着中美建交,改革开放,东南沿海的港口优势开始体现,尤其是加入WTO之后,我国成为了全球原材料最大的买入国,大量的原材料与能源通过海港运抵国内。

而东三省仅有辽东这么一个出海口,区域内也没有便于长途纵向运输的水道,而依靠陆运,成本极为夸张。
譬如大连今年供暖价格并未因煤价暴跌而降价,因为用的是黑龙江的媒,运输费占了整个煤价很大一部分。

而且黑龙江龙煤的几个矿,处于中国运输的最末端,运到大连港都需要1500公里,尼玛,相当于河北正定的物资,需要运到福州、厦门来出海……

因为东北本身人口少,没有市场,周边就俩邻国,北边的俄罗斯本来就穷,似乎人还没有狗熊多,而东边的朝鲜比俄罗斯还穷,穷得只剩下妹子还不错.......

因此也只有国内市场还靠谱,但即使投资修建一条鸡西到北京的电气化铁路,物资运来,产品运去,可一来一回三千多公里,最后运费会把利润全部吃掉,因此建了也不会有人使用。

其三,是人口结构

东北的开发集中在建国初期的50年代,因此第一代开拓者(30s、40s后)和第二代人(50s后)均到了退休的年龄。

由于东北是计划经济的产物,极高的城市化率与强大的计划生育执行力,使得如今主力工作人口(70s、80s后)锐减。

根据最近的2010年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人口自然增长率(‰):
吉林1.02,黑龙江1.07,远低于全国的4.79!
而辽宁的-0.34,也成为了全国唯一负增长的省!
一路一代,是人口增长率最高的地区......

东三省是全国老龄化最严重的地区,大量退休人员与较少的新生代劳动力,决定了从人口结构上来说,东北的养老负担重,人均劳动力生产效率低。

同样,东三省成了全国养老金亏空最严重的地区,需要地方政府的财政补贴,因此间接又加重了企业负担。
根据人社部2015年报告,全国六个省份养老金收支不抵,其中50年代开启的东北老工业占了三个。而养老金富余的深圳,因为九十代年初才人口涌入,人家第一波退休潮还没来呢。

总结:

东北衰败的原因有很多,譬如说人懒、官僚主义、腐败等等,这些都是主观因素,这里不多做评价,说多了都是在骂人。

而资源枯竭、区位瓶颈、人口结构,这三点的客观情况,是无法通过人为改变的。

因此,东北的区域、资源已经决定了,其整体生产效率是低于其他东部沿海省份,其年龄结构决定了人均劳动力成本高于其他中西部省份。

自03年国务院开始制定依靠投资进行的振兴东北,并在随后几年大兴土木,但从实践上证明了,基建并不能解决东北的生产要素底下问题,反而会进一步降低生产效率,并加重政府负担。

最明显是2006年开始的五点一线战略,省政府在辽宁各地新建大量的大型港口,每个港之间仅有200来公里的距离,形成了大量的重复建设。包括大连港、营口港、锦州港、丹东港、盘锦港、葫芦岛港等六个港口和20余个港区

而且由于辽宁港口的腹地仅为东三省,人口与消费体量都很小,工业也自成体系,对外的货物实际吞吐量需求很低。譬如黑龙江的煤运到辽宁炼钢,钢材供给辽宁的机车造船和吉林的一汽,都是内部循环。

多港口建设,引发货物分散,满负荷设计的港口都在低负荷运营,导致巨额亏损,无法形成港口的规模效应。

因港口建设极为花钱,辽宁政府在建港时已背负天量的债务,可如今每年还要继续进行巨额补贴以维持港口运转。

因此从数据上也能看出,疯狂举债基建的辽宁,与吉林、黑龙江的问题还略有不同,全国人大规定的债务率红线是100%,截止2015年底,全国仅有4个省份超过了红线,其中云南111%,内蒙105%,贵州120%,略过红线。

东三省中,吉林和黑龙江没越线,而辽宁不但越线,竟为197%!比红线还翻了一倍。导致的结果就是辽宁借债难(地方债流拍)、债务利率高,将辽宁逼到了债务违约的悬崖。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东北三省,尤其是辽宁,由于其经济系统已经彻底崩坏,市场萎缩与企业融资成本均已不符合民营企业的生存,因此任何想依靠自有市场经济的自救,也必将以失败告终。

所以,在东北,所谓的大众创业,不过是20年前下岗就业的另一种翻版。

最后,我认为,如果中央不向东北实打实地注入产业,还是像之前那样,依靠基建打肿脸冲胖子的话,东北就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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