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评论

谁说英雄寂寞

申鹏:大家都在谈“国运”的时候,要学一学农民的哲学

中美贸易战,房价高企,实业困难,许多人都在谈国运,都在心忧天下。


其实你应该去农村走一走,农民就从来不关心什么国运,顶多茶余饭后骂两句特朗普,顶多抱怨两句种啥都不挣钱,人家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量入为出,该吃酒吃酒,该节俭节俭,好日子好过,穷日子穷过,似乎和你们都市小白领不是活在同一个中国。


我们要向农民学习,农民的思想往往很质朴,也很直接。


过去他们种地,喜欢看天,为啥看天呢,农作物的收成和天时息息相关,风调雨顺才能丰收,来个干旱、洪涝、虫害,一年就等于白忙。


所以农民不打鸡血,他们谨慎而又理智,大多数时候,个人的奋斗只占一小方面,更多的时候要看历史的进程,大环境更重要。


中国历史上,农民能够吃饱肚子的时候不多,大饥荒离我们也没过去多少年,新中国建成完善的农田水利、化肥普及、种子改良之后,咱们十几亿人才能吃饱肚子。所以,中国近40年的飞速发展,放在历史上,其实是个异数,农民几十年的温饱好日子,其实也是个例外,并不是日常。


所以,那些所谓的经济学家不要一惊一乍去吓唬农民,他们见的多了,他们能够忍受的底线,你根本想象不到。穷忍着,富耐着,睡不着眯着——这是他们的人生哲学。“好日子过着过着,忽然就到了头”——这是中国底层人民、工农大众的日常感悟,他们早就懂得大环境比个人的努力更重要了。就算事情变糟糕了,他们也不会惊慌失措,毕竟一亩三分地还长东西,家里的谷仓还有余粮呢。


大家不要迷信那些经济学家,不要迷信那些复杂的数学公式,他们过分简化了经济活动,以为靠几个模型就能控制风险,预言未来。他们的祖师爷凯恩斯自己都嘲讽过:“如果经济学家能像牙医一样谦逊又能干,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经济危机是一定要来的,我们现在已经处在经济危机之中了,全世界都是如此,天王老子都没有办法避免。因为西方经济学和市场经济建立在一个非常荒谬的理论基础上——市场中的每个人都是理性而正直的!是的,如果市场上的每个人都理性而正直,量入为出,理性消费,理性投资,没有投机,没有囤积,没有垄断,没有恶性竞争,没有疯狂逐利,没有上杠杆,没有高负债,市场经济一定欣欣向荣,人类也早就停止了毫无意义的内耗,研制出了曲率驱动飞船,飞向星辰大海了。


然而这是个笑话,怎么可能每个人都是理性而正直的呢?就好比现在给你们码字写文章唠嗑的平原君,也不可能理性而正直啊。


我举个例子,平原君写公众号,是可以挣钱的,一篇广告软文,多则上万,少则几千,如果经济形势大好,那么平原君的生意肯定也水涨船高,门前车水马龙,接客接得不亦乐乎,就像是教坊的头牌,大可以“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岂不美哉。


然后呢,市场经济越来越繁荣,平原君的生意越来越兴旺,于是一些投行券商、金融理财、乃至于P2P都回来找我投广告,给的价钱越来越高,平原君挣快钱挣习惯了,一般的广告商就看不上了,胆子越来越大,給钱就发文,有奶就是娘,甘做资本的走狗,什么理性,什么正直,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由于粉丝们看着平原君飞黄腾达,就把他当做了指路明灯,听信了他的鬼话,也去买各种理财产品,各种P2P,跟着他炒股炒房,也挣了不少钱。


平原君一路顺风顺水,节操和良知越来越少,自己越来越膨胀,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当别人的人生导师。甚至还办了个线下培训班,大搞会员制,收大家智商税。在大环境不错,经济增长的时代,大家都可以过得不错。


但是平原君和大家都忘了一件事,这是在大环境不错的情况下实现的,大家都错误地把历史的进程,看作了自己睿智的判断和了不起的能力,所以赌徒心理越来越重,越来越敢冒险,大家都在不断上杠杆,期盼着不劳而获,资产升值,阶层跃迁,实现财富自由,美好生活,只有一步之遥。


然后,忽然之间,经济危机发生了,资本家的资金链断裂了,企业遭遇债务危机,房地产崩盘,股市崩盘,P2P跑路,银行坏账,信用破产,国家不兜底了。大家都亏了,站阳台的站阳台,睡马路的睡马路,抓住平原君,打个半死,然而大家还是都输了。


这种事情,叫做“明斯基时刻”,是一个有良心的经济学家发明的,和马克思的经济危机有异曲同工之妙。


明斯基时刻说的是:“当大环境很好的时候,大家的日子都好过,投资者就敢于冒险,什么金融创新,什么科技概念,都敢上马,好日子越长,投资者的胆子就越大,冒险越来越多,什么都敢干,放高利贷都敢干,循环质押贷款炒房都敢干,一步一步的,就会来到一个零界点,他们资产所产生的现金无法偿还他们用来投机所举的债务,投机性资产的损失,就会让一部分放贷者收回他们的贷款。


这个时候,只要有一个人恢复理性(其实是产生恐慌),就会产生系统性的破坏力,美联储会加息,各国央行也会收紧货币供应,资本会出现大规模的退潮,国际贸易会从开放,转变为保守。普通人会挤兑自己的存款、理财和信托,银行会控制贷款规模——这就是为了防止系统性的金融风险。从政府到企业到个人,个个债台高筑,却再也无法转移债务给更多的下游,消费衰退,生产衰退,既便是放水治疗,也只是扩大债务,延缓死亡,饮鸩止渴而已。那些从赌博中得利的投机者,纷纷逃离赌场,转移资产。剩下的人,就得一起承担雪崩的灾难。


繁荣的金融活动其实是对利润来源的一种掩盖,让利润从某种实际投入生产的资本才能产生的东西,变为了仅仅依靠资产价格变动就可以获取。金融的膨胀和社会财富的增长严重不符,不但不能促进社会生产,还在扼杀社会生产,这就好比帝国大厦搭建在沙滩上,早晚都是要出事的。


历史上的危机和变数来得都非常突然,危机和坍塌都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慌是没用的,城市小布尔乔亚总有种杞人忧天的忧患感,这是由于他们的软弱性决定的。如果我说,大家或许要过一段苦日子,要有艰苦奋斗的准备,第一个站出来冲我扔臭鸡蛋的就是他们。


在互联网、金融、房地产、P2P、共享单车、拼多多这些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往往对社会的现实有所误解,他们以为撑起现代社会繁荣的是他们,他们工资高,是因为他们的技术和贡献值这个价钱。其实并不是,大家都是风口上的猪,涨潮时裸泳的人,好年景里的农民而已。


人类历史那么长,工业社会才几百年,电气时代才一百年,互联网时代才十几年,这一场现代文明和现代繁荣,放在人类史上,其实也只是个意外和插曲;中国历史那么长,改革开放才40年不到,新中国才70年不到,和平、安定、繁荣和全民温饱,放在整个中国历史上也只是个异数,有着强烈的特殊性。大家怎么就把繁荣和稳定看作理所当然了啦?


改革开放40年的繁荣是有原因的:


1、人口红利-高素质受过教育的大量劳动力,工资低廉;

2、出口红利-完整的工业体系,加入WTO,获得广泛的国际市场;

3、外资红利-外资大量进入,带来资金和技术升级;

4、资源红利-低价出口资源,换取外汇;

5、土地红利-以低成本土地,吸引企业投资,房地产业兴起;


现在,这几个时代优势都在消失,第一条,人口增长到了拐点;第二条,美国打贸易战,世界市场转向保守主义;第三条,外资在逃离,以后技术升级要自力更生,市场换技术也走到了头;第四条,受前两条影响,资源出口更难;第五条,房地产产生了大量的泡沫,加大了金融风险,地价越来越贵,企业的成本越来越高,高负债下的增长同样走到了头。


当今的中国,人口红利不再,老龄化社会已经到来,未富先老。房价居高不下,放开二胎几乎没有什么作用,人口增速会持续下滑,人口会不断减少,因为生得起,也养不起了;美元加息,吸引世界财富回流美国,资产价格已经严重高估的国家就会出现资产泡沫破裂的现象。而贸易争端则精准打击出口,出口减少,则意味着过剩产能无处可去,只能减产或内销。然而在房地产绑架地区经济发展的情况下,实际当前消费已经出现萎缩。加杠杆背负几十年债务的年轻一代,拿什么去消费?去拉动内需?


所以,事情正在起变化,谋国者也在主动求变:


中共中央政治局在7月31日的会议中,说了两句话:


1、财政政策要在扩大内需和结构调整上发挥更大作用


2、“坚决遏制房价上涨”。

意思是,一边放水救实业,一边打压楼市。这个能理解,特别是第二条,前所未见,在过去,无论中央还是地方文件,相关表述都是“坚决遏制房价过快上涨”。现在直接是“坚决遏制房价上涨”。这个意思是,房价在这个贸易战周期里,到头了,必须全力给实业供血。看上去,似乎有那么一点“壮士断腕”的意思,但只靠宽松的货币、积极的财政、和锁死房地产,到底会不会起作用,还不好说,因为这样的操作,在世界经济史上绝无仅有,我们不知道我们到底是不是那个“天选之子”。


大环境如此,整个世界都在发生经济危机,我们身在其中,根本不可能脱离市场规律,可以独善其身。要么就要壮士断腕,采取变革措施;要么就只能不停吃续命药,等到最后的一起崩溃。无论采取什么方式,总会付出一定的代价,纵观世界历史,无论是罗斯福的新政,还是俄罗斯的休克疗法,都会付出代价,损害一部分人的利益,前者损害少数人的利益,后者损害多数人的利益,总归是有人要牺牲,国家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做任何事情,得到任何成果,都必须付出成本,总想着面面俱到,往前走,还想着捂住盆盆罐罐,是不可能安全脱身的。大家要有这个觉悟。


其实没有人喜欢危机和坍塌,但掩耳盗铃是没有意义的,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王,该来的总是会来,捂住眼睛说“我看不见,看不见”是没有意义的。来了肯定是坏事,肯定会有人过苦日子,但从长远看,能够把大家拉到好好工作、创造价值的正经道路上来,危机也是有意义的。


你要问我对大家的未来有啥建议,我也不是先知,也不是经济学家,也不能预测未来。我只有一个最安全的提议——那就是加强自身抗风险的能力。


大风可以把猪吹起来,却不能保证猪可以平安落地。人可以是大潮中的弄潮儿,但终究还是要上岸的。


1、大家在未来这段时间,心态要放松,锻炼好身体,工作不要太拼命,打造一副可以应付疾病和一般风险的身板儿。


2、至少保有一套可以保护自己不露宿街头的房子,实在没有,也不用强行上车,租房或者回老家也可以,总之要有个个人的安全区。


3、断掉不理性的投资,戒掉投机和赌博,保有一定数量的现金,可以应付突发性支出,不要上杠杆,不要借贷。


4、学一门真正有用的知识和手艺,到各行各业都很艰难的时候,你依旧能够谋生糊口,比如说学点农业种植,发动机生产和维修,材料工艺,芯片设计和生产,医药和生物,说到底,学点实业。


不要总听着平原君公众号吹牛逼,向农民伯伯学习,学点有用的东西,艺多不压身,事急不求人。


剩下的时候,该吃吃,该玩玩,年轻人谈谈恋爱,老年人跳跳广场舞,不要忧虑,在大环境中,忧虑也没用,就像《人民日报》说的——要有历史耐心。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不是比谁家的日子好,而是比谁家的苦日子能够短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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