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评论

谁说英雄寂寞

新潮沉思录:柯文哲和韩国瑜,台湾的政治迷幻药

纷扰接近一年的台湾“九合一”选举,在上个周末结束。让人们略显惊讶的是,最终在“韩流”加持下,国民党大胜了民进党,一举拿下15个以上(台北因为投票风波暂时有疑问)),民进党重蹈国民党14年的覆辙,出现了雪崩式的崩盘,两大党势力再度消长,后续发展又是一出好戏。复盘这次选举,我们可以看到更多故事,而这对于这个小岛的走向,显然有着更长远的影响。


 

肚子终究还是比佛祖重要


肚子=生计 ,佛祖=理念,在台湾政坛一直是说明选民投票的方向,肚子重要还是佛祖重要在历年台湾选举中,不断被拉扯,在选后复盘中被反复解释。与国民党相比,有台独神主牌护体的民进党,核心群众显然更多更坚定。


南台湾乡民一句肚子扁扁也要挺阿扁(陈水扁)成为了被诠释的最传神的语录,十几年来,民进党在南台湾的胜败,这群深绿死忠支持者,出力甚多。高雄(桥头事件、美丽岛事件发生地)就这样被冠上了所谓民(xi)主(nao)圣(si)地(zhong)的称号,20年的高雄原高雄市,33年的高雄县,合并为大高雄市后,人称花妈的陈菊更是连续两次杀的国民党候选人片甲不留,高雄不可能输这是民进党人自信,炮灰,这是国民党候选人的自觉。但奇迹,偏偏就这样发生,空降高雄仅一年两个月的眷村外省人韩国瑜大胜15万票。



又老又秃的韩国瑜为什么在高雄能赢?翻盘西瓜地高雄的关键是一句又老又穷,光鲜亮丽的高雄有捷运、有爱河、有以卫武营为代表的文化设施,但就是像韩国瑜在造势大会上讲的那样,“高雄人穿的光鲜亮丽,就是口袋里空空的”,高雄的年轻人要么北漂,要么去大陆,大陆的惠台政策61条才会应者云集。


高雄为什么穷?远的来说,国民党长期的重北轻南,只把南台湾当做重工业区,当地民营事业没有充分发展,民进党执政之后依旧无力改变这一切,除了对工程建设撒钱,南台湾的新兴产业毫无起色。最近的打击则是来自两岸交流。


马英九时代的两岸大交流,陈菊虽然是绿色地方首长,但对于两岸交流颇有企图心,多次主动来大陆拜访,也不主动说过分刺激大陆的话,作为台湾最重要的两大城市,高雄依然会作为重要目的地,堆积了一堆垃圾食品的六合夜市,被文青们多次推为台湾十大夜市,摩肩接踵的陆客与大陆签订的购买合同,给拥有广大农村的高雄凤梨、石斑鱼等农渔产品带来了庞大的销路,有统计高达80%的高雄农产品都优价销往大陆,这些劳力的甘苦人(台语辛苦人)无疑是有感的。


对比之下则是16年蔡英文上台后,拒不承认九二共识,陆客,陆销订单大减,有高雄市议员16年6月1日质询时就预估,六月到高雄的陆客将减少三分之二,“捕获的14万吨鱿鱼自己只能吃4万吨”(韩国瑜语)。


巨大反差之下,短短一两年内农渔民就挂出“民进党不倒,台湾不会好”的催命布条,在高雄市区则是一连串租售盘点的铺面,这样的死亡寂静让人无比恐怖,客观的说,无论观光还是农渔业都不是高雄的主导产业,但是农渔业、观光业涉及就业人口多,观感直接,对其他市民触及大,具有极大的恐慌辐射效应,尤其是2018年风调雨顺的台湾,农渔业大多丰收,产量新高,收购价却不断击穿成本,尽管党政高层带头推销,台军方高层强令阿兵哥们每餐吃滞销的农产品也无济于事。


小小的台湾完全无力消化为两岸交流而膨胀的产能,所谓新南向政策更是笑话,明眼人都知道,以东盟的人口和消费力,以及农业、观光结构,与台湾的农产品合观光业完全是竞争关系,台湾高层一次次抛出所谓新南向东盟客人增加导致观光人口增长数字,只能愈发惹来民众唾骂,选前一干立委、行政首长为蔡当局百般辩护,惨败后,终于有立委清醒说出来“台湾其实到现在出口大陆还占40%,和自己最大贸易伙伴搞坏关系,经济怎么可能搞得好”。肚子真的饿得着不住的时候,佛祖只好不顾了,这才是国民党这一次打下南台湾高雄、云林这样深绿堡垒的真正原因。



客观的说,九二共识是两岸之间可接受的妥协,马英九时代的两岸交流对台湾进行了过多的让利,一度让台湾人有了大陆就该如此的想法,没有从中获利的民众与被台独洗脑的年轻人在2014年群起推翻和大陆的服贸协议,2016年蔡英文借此上台,两岸交流冰封。台湾民众自食其果,自己国家自己救的太阳花一代,发现自己也不过沦为政治的打手,九二共识,中国人认同开始缓慢翻转,这一次选举不过是第一个后果而已。



比烂堕落的两大党


XX党输到脱裤子,输到连裤子都没有了,短短四年民进党和国民党就体验了一次选民的三温暖,有网民笑说四年前同样的标题四年后完全不重样,可以拿出来再改。从1986年民进党组党后,台湾实质进入两大党时代,历经十四年风雨,民进党在2000年推翻国民党政权,八年后马英九取而代之,又八年后,再次政党轮替,可见在台湾政党轮替已经进入常态,不正常的是,经历了14、16年两次惨败,被嘲笑已经进入加护病房的国民党在短短两年内就杀得民进党进入ICU,又一次政党轮替近在眼前。


国民党有这么好?民进党一下有这么差?显然不是!台湾资深媒体人,尚毅夫就哀叹,吴敦义接任国民党主席以来,“做过任何一件有让人民感动的事吗?没有”,在野两年来,国民党这个百年老党除了形式上具备现代政党的特质外,依然是我们熟悉的争权夺利,毫无团结,有功争揽功,一大堆所谓五府千岁,年轻人出头困难,议题论述能力极差,这次能赢这么多,完全拜执政的民进党的一系列错误施政所致。



大砍军公教福利,让军公教恍然大悟,教训国民党已经过分了,一例一休,让得罪了中小企业和劳工,不承认九二共识,农渔民的订单大减,观光业步入寒冬,不顾反对,硬干所谓2025非核家园,导致电力供应不足,空气污染加剧。台湾最大党俨然成了“厌恶民进党”,搭上这股东风的,已经进入加护病房的国民党立马转普通病房,搭上一个韩流的便车,选举之后,国民党俨然伤愈出院,要问鼎大位,再次坐上人生巅峰了。


直白的说,与退台国民党相比,本土生长的民进党有生命力得多,“台独”“反核”之类神主牌挂在外面,起码看起来有了核心竞争力。与穿西装打领带穿皮鞋的国民党相比,民进党穿草鞋的形象也更加接近人民,而这在数人头的民主政治语境下,显然有着先天的优势。


或许是自认吸取了2000年陈水扁执政后自认对国民党不能占斩尽杀绝,给了国民党东山再起的机会的后果,这一次执政的民进党,在中央、地方、立法院完全执政后,对国民党全面绞杀,党产会、促转会等机构拥有了生杀予夺的大权,绿色新贵气焰嚣张,对国民党极尽凌辱之能事,促转会副主委张天钦甚至公然在内部会议不伦不类的自比是东厂,要协助民进党灭了国民党候选人,舆论哗然。1124灭东厂,成为了这次大选的通关密码之一。而蔡英文所谓谦卑谦卑再谦卑,在执政后更是完全成了笑话,利用行政、立法、司法全面优势硬干蛮上已经成为了常态,一系列施政大出血后,直接的反弹就是1124的惨败。



追述背后原因,1988年蒋经国去世后,台湾开启民主化之路过快过速,在2300万的小岛上靡集了本省外省、地主佃农、南北、环保社运、乡村、统独、世代、大陆、美日之间等多种矛盾,急速民主化后,如同魔盒打开,诉求不同的各方很难找到公约数,执政和在野两党为了上台,吸纳眼球无所不用其极,对民主又完全无讨论空间,所谓皈依者狂热体现的淋漓尽致,长期施政有心无力,只能用最讨好基本盘的做法下猛药,期待在民调上立马获得成果,维持到下一次选举。两大党的堕落比烂,自然是情理之中。



政治爱豆成为新的迷幻药


堕落的两党,但已经沉迷于选举游戏的台湾民众需要新的政治刺激。14年和18年柯文哲和韩国瑜两个非典型政治人物开始爆红,在柯文哲最后与丁守中持续到凌晨三点的开票大战中,柯文哲竞选总部超过三万人不肯离去,在著名的PTT政黑板中,柯文哲的支持者彻夜屠版为他集气,为可能的台北市长选举,举办的模拟投票中,柯文哲得票超过92%,柯粉之疯狂可见一斑。


作为新崛起的政治偶像,韩国瑜的人气也不遑多让,在胜选后的第一次直播中,超过10万人同时在线,140万人次观看,创下新纪录。政治明星,台湾人见的多了,李登辉、陈水扁、马英九无不闪亮登场,无不身败名裂的下场。对传统政治人物失望,两年一次的高频选举又让吃政治饭的电视、报纸、网络,迫切需要制造新的政治神话拉高收视率,进而获得金主的青睐。一些行为迥异于原有政治明星,开始被塑造为新的政治明星。2014年是柯文哲,2018年是韩国瑜。



与政治老人相比,新世代的政治明星论述更加单薄,语言更加泼辣,作秀更加贴近网络世代,新的社交媒体传播,又让这一切急剧放大。柯文哲敢在台湾举办的世大运上在他FB直接骂呛声的网民“王八蛋就是你”,蓝绿都是王八蛋,韩国瑜直接宣称,台独比梅毒还可怕,光鲜亮丽的高雄又老又穷,要让高雄发财、发大财,要在空污严重的高雄建设想象力十足的爱情摩天轮,要在太平岛挖石油。


直言不讳的言论,出格的论点,对蓝绿现有政治人物的反叛,让以年轻人为主的台湾网民对这些政治素人趋之若鹜,最终形成政治热潮反过来又打动了已经对对政治冷感的传统民众,柯文哲和韩国瑜的大胜,无不因此而来。对喜欢他们的民众而言,他们的一言一行,无不透露着所谓真,堪称政治爱豆(偶像),一批只问阵营不问是非的所谓柯粉韩粉开始成型,只要有人敢于反对他们的言行,等待的下场就是网络屠版,一向善于操作年轻人、操作议题的民进党只好哭哭啼啼哭诉网络霸凌,听起来无比搞笑。


只是,与传统政治人物相比,这些政治爱豆们明显功力尚浅,柯文哲被嘲笑为四年台北市长任期一事无成,只会骂蓝骂绿,学猴子挠头,韩国瑜在高雄市长选举前的辩论的表现也被反复嘲笑,就是草包。吕秀莲就宣称,柯文哲和韩国瑜只不过是政治迷幻药而已。


然而,这一切重要吗?他们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只要台湾还有选举政治创造出来的庞大商机,这类人物必然会不断产生,台湾的向上提升还是向下沉沦,显然并不是个真正会被台湾人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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